手機

我之前高中用的手機，現在給我阿公用了。







今天我教他怎麼用那支手機，只是簡單的接打電話以及開關機。

阿公很興奮，像個小孩一樣，

我言詞緩慢，像個大人一樣，

整個感覺好像有了錯亂。





在我們還住在永和，還沒上小學時，在家裡面，阿公的房間是我在心中樂園排行裡面，

唯一高過我家廚房的最佳地點。



有冷氣、有收錄音機、有那個有鐘擺的掛鐘、還有阿公專用的針線盒。

別懷疑，我阿公他真的有一個針線盒。



我媽說過，我阿公很厲害，炒菜做飯、縫衣補褲樣樣都行。

我喜歡看著我阿公修補我的衣服，很妙的畫面，有一種特別的和諧感覺。

我那時候很崇拜我阿公，除了會縫衣服外，他還會說日語跟英語。



阿公也常帶我去公園玩沙子，然後每次我都玩到全身髒兮兮回家被罵到慘兮兮。

那時候常到某個公園，那邊有個銅牛，我常要我阿公抱我坐上那頭牛。

也常到植物園，常走到蓮花池那裡，不是為了欣賞那群淤泥不染的蓮花，

只是為了跟阿公拿10元買那邊販賣機的津津蘆筍汁來喝。

如果我沒記錯，阿公很少跟我說不行。





夏天的午睡時間，如果我阿公在，我也常常跑到他房間去。

阿公會唱日文小曲、會說桃太郎英勇打魔鬼的故事，

雖然那時候我總是搞不清楚桃太郎的隨縱到底是什麼動物。

但每次我想要發問時，總是感覺到眼皮越來越重，

然後就這樣睡死，直到被我媽叫起來吃晚飯。





但有時候，我也很怕我阿公。



有一次，我在客廳拿著積木玩。

我阿公從房間出來，看到我在玩積木，

就靠過來要教我算數。

不懂那個邏輯，總覺得自己明明好端端的在玩積木，

怎麼突然要被硬扯上數學。

可能就是這樣子，數學才好不了吧？(笑)



我也不喜歡我阿公抽煙，雖然我不討厭抽煙的人，

因為我知道我阿公不是為了耍帥而抽煙。

阿公有時候總會一個人在陽台抽煙，看著天空發呆。

我因為會對菸味不停咳嗽，甚至無法呼吸(這不是假的)，

所以我都不會靠近。





對我來說，阿公很親切，卻總是讓我覺得有距離。







搬來板橋後幾年，我阿公中風。

生活起居需要別人照顧，他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帶著我四處跑。

他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對我說故事，他甚至沒辦法獨自一個人下床走路。



一次，他在廁所跌倒，我跟老爸衝進去。

我把阿公抱起來，突然間，我發覺到，我抱的，是一個非常瘦弱的男人的身體。

眼睛、鼻子、胸口，心堂，好酸......好酸......

我多久沒抱我阿公了？



好久了吧？





我多久才注意到，我阿公已經沒有在抽煙了；

我多久才注意到，我阿公已經沒有在四處跑了；

我多久才注意到，我阿公已經沒有在說桃太郎的故事了？





我阿公的容貌是這樣的嗎？為什麼我現在才發覺皺褶了好多？

我阿公的雙手是這樣的嗎？為什麼我現在才發覺蒼老了好多？

我阿公的聲音是這樣的嗎？為什麼我現在才發覺氣虛了好多？







我上大學了，我快二十歲了。

也就是說，我阿公陪伴我已經快二十年了。

我甚至不敢想像，如果那個萬一......

















我陪伴他，就像今天我教他用手機一樣。



我陪伴他，就像今天我願意打這篇文章，

來痛斥我的心一樣。































































喔，誰可以給我一張面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