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8日 星期六

[創作]鐘面

這是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



小鎮不大,所以人少,所以幾乎都認識。





小鎮四周環山,恰似一個圓鐘面,我家跟學校,就剛好是鐘面上四跟十的位置。

鐘面上的圓心點,坐落著一座鐘樓,古老的鐘樓。



藤蔓順著樓柱盤旋而上,糾纏交錯,紫棕色的莖和著深綠色的葉,鐘面已經鏽蝕。

鐘樓不高,叫他鐘樓只是因為當很小時,我都要抬頭才能看到那面鐘。

但現在,我也到了面臨入學考試的壓力的年紀,

而那面鐘,也慢慢的下降到我伸手可及的高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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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很久以前的時候,在我還背著國中書包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應該說,從學校到家裡的那段田埂路,我在路旁的雜草堆裡,發現了她。





[汪!汪!]細小的聲音,從草叢裡飄出來。

我隱約聽出是狗的叫聲。



我離開田埂路,走向草叢裡摸索,天色已近傍晚,

對於只剩一眼有正常視力的我而言,無不是項吃力的工作。



然後,在某個翻草後,我發現了一個紙箱。



打開一看,只見一隻白色的小毛狗,雖然牠的毛已經有點髒髒的灰,

在一個勉強塞下牠的A4大小空間內,用黑亮且水汪的眼睛看著我,

喔,還對我吐舌頭,哈著氣,順便汪個幾聲。



[狗狗耶,你是被丟棄的嗎?好可憐喔......]我蹲下身,把狗狗抱進懷裡,

小狗似乎感受到我的善意,拼命的想要往我臉上舔。

[哈哈,狗狗,你好可愛喔,你跟我一樣是嗎?]我把狗狗放回紙箱,

狗狗似乎以為我又要離她而去,發出了[嗚嗚]的低鳴。

[狗狗,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的,你就跟我回家吧!]

[汪!汪!]狗狗對著我叫,用她那黑亮且水汪的眼睛看著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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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校回家需要經過很長的一段田埂路,再經過一間土地公廟,

然後在土地公廟旁邊的郵筒右轉,經過一段小巷子,然後再往山上走,

等到你看到了一間像是隱居小竹屋的房子時,告訴你,我家到了。



到家了,到了這個現在只有我的家,

為何只有我?因為我爸媽都不在了。

以前,聽阿嬤說,爸媽有一天去爬山,結果發現了天堂樂園,然後就玩到忘記回來了。

阿嬤說,爸爸跟媽媽壞壞,玩到不知道回來,也不會回來了。

我很生氣,為什麼他們出去玩沒有帶我一起去,但每次我這樣跟阿嬤講時,

卻總是換來一頓"竹筍炒肉絲",阿嬤邊打還會邊唸:

「我有那兩個不孝的兒子跟媳婦也就夠了,怎麼連你也敢說這種話?」

每次打完,我哭,阿嬤也會哭,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阿嬤要哭,

我哭是因為我屁股被打的好痛,那阿嬤是因為打我打到手都在痛了才哭嗎?



所以,我從今以後都不再問阿嬤關於爸爸跟媽媽的事情,我不要讓阿嬤哭,

我也不要哭。





直到阿嬤某一天半夜語重心長的叫我到她臥室,告訴我關於爸媽某天一起在車內,

引廢氣自殺,然後很不負責任的丟下了我跟一張遺言給阿嬤。

她邊說邊收拾行李,一邊碎碎唸著:「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然後隔天,家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不過,從現在起,我家就又多了一個人了。

我把紙箱放在屋內的角落,狗狗好奇的探出頭來張望,

她瞪大眼睛的看著這個她陌生的新環境。



[妳肚子餓了吧?對不起喔,我只剩牛奶可以給你喝了。]

我把一個鐵鍋放在她面前,然後到了一些牛奶。

然後再把狗狗從紙箱內抱出來,放在地板上。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蹲下來看著狗狗喝,邊撫摸她的灰毛。



[該叫妳什麼名字好呢?]她一直在喝牛奶,看來她餓壞了。





[嗯......]我一邊想,一邊把剩下的牛奶都倒完,因為她似乎喝不夠。



[哈哈,就叫妳牛奶好了。]我笑著,但牛奶還是繼續喝著牛奶。



夜深了,窗外是披著灑滿碎銀的黑絨布的夜景。

夜深了,窗內是一個男孩抱著一隻小狗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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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那座古老的鐘樓,靜靜的讓指針在掉漆的鐘面上移動著。



時間,一直在走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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