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鐘面4

輾轉反側，夜不成眠。

我知道，今晚，我又踏入那重複的迴圈了。



看看窗外，在被夕陽無意的打翻一缸墨，使整片天空的黑被染得相當均勻。



依舊是用那細碎的亮粉來點綴這黑的高貴。

今晚的月，我沒看見。





[夜晚，已經靜靜的睡了......]



我披了一件薄外套後，就慢慢走出自家房門。

沒人攔阻，因為也沒有人可以攔阻。

沒有爸媽，沒有奶奶，只有一間不到五坪大的暗房跟一整片陰森怪氣的竹林。



推開紗門，我走向沉睡的大街。

空無一人，街角的雜貨店就是那什麼都賣的老地方。

每天，我都會去買一束花，送給心愛的她。



現在，店也休息了，花要到早上才能買。



[呵呵，只剩月亮陪伴我了......]我微笑著說，走到廣場的鐘樓前。



這是一個很久遠，很古老的鐘。



為什麼放在這裡？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打從我出生，

打從我住在這，打從我每天都從這裡經過開始，它就一直都在這。



我靠近鐘，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古鐘已經成了我每天說話的對象。



很孤僻嗎？但我並不孤僻，只是，有時候，很多秘密必須要訴之於無生命物。

這是習慣，一個我強迫自己要習慣的習慣。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想妳......]傻愣愣的，我對鐘微笑。

鐘用古銅色的凹凸表面回應我，其實根本沒有聲音，那些疑似回答的聲音，

只是我自己對自己的回答罷了。



[每當夜幕又再一次掛滿天空時......

每當我又再一次的走過這裡時......

我知道......我腦海裡沒有別人......] 我走近古鐘，對著鐘說著，佇立。





[太陽，總是在月亮將夜幕高掛時，毫不遲疑的離開，

但月亮，卻不一定會在掛完黑幕後乖乖的留戀著。]

我微移幾步，一個自然的散步，讓我走到了廣場的中央。



[妳的背影，我是默默的看著；而妳的微笑......]

我閉口微笑，頰上，漩起一個明顯的酒窩。





[曾經，我這樣以為，在我跟妳同時去攙扶一個騎車跌倒的小朋友時，我們的距離就是沒有距離。]

手撥髮，閉眼，我是放鬆的。



[有時，我這樣以為，在我跟妳同時為班上球隊加油、吶喊、歡呼時，那就是我們心有靈犀的時候。]

甜笑，張眼，頭很靦腆的側向一邊。



[但是，我也這樣以為，在我看到妳跟其他人打鬧嘻笑時，那是我最在意妳的時候。]

握拳，咬牙，我感覺到身體因肌肉緊繃而顫抖。



[不過，我還是這樣以為，在我看到妳淺笑、微笑、呵笑、大笑時，那是我，覺得妳最可愛的時候。]

仰天放空，想像，我微笑著，輕喚著妳的名字。





我在月下，在影上，獨自低吟徘徊，

那些問題的思緒，正如漩渦般的在我腦海裡糾結、打轉。





[可是，儘管我是如此默默的關愛妳，但我的思緒不定，終究還是因為我個人的情緒而起。]

我低頭嘆息，為自己的矛盾嘆息、為自己的無力嘆息，或著，我是為我自己的感情而嘆息？

仰望，我的目光漸漸深遠，夜晚的星空，

真的就像是在黑絨布上灑落碎銀、灑落亮粉、灑落閃亮的碎玻璃。

我看著夜，想要細數有多少可以送妳的繁星；想要尋找那專門只屬於妳的星座；

想要尋找妳我之間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的傳說。





我發現，今天月亮還是缺席。





[妳，還是妳。我呢？就如月亮一樣圓缺不定。]

抬頭，我發現我找不到星座，一陣風來，涼意侵襲了身體的每一根神經。

我拉緊外衣，搓熱手臂。



[但，夜的墨色，終究會在黎明破曉時慢慢被淡化，被抹去。當黑夜消逝之後，我還能藏匿嗎？]

沒來由，我感到不安。

我的身體在顫抖，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冷風的關係。









轉身，我面對鐘，伸出手，輕輕的摸壓著鐘面。

[妳看得見嗎？妳發現了嗎？花兒，已經在時間裡慢慢地老去，而那些記憶，卻是越來越清晰......]

腦海中，妳的身影又佔據所有的座席。



手離開鐘面，我深吸一口夜的氣息，然後，放鬆的，倦怠的，無奈的吐出。



微笑著的我回想著妳微笑著的臉。

滿足嗎？我不知道，我想，我有睡意了，我要帶著妳的臉的畫面入眠。



走回小屋，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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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面，鏽蝕的鐵銹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鐘面，開始有了詭異的動作。



就在所有景物依舊沉睡，所有呼吸依舊正常的時間下，

鐘，翻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