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重要的你們:
----------------
<夏天>
悶熱,一種空氣中帶著如半融牛奶糖黏稠感的下午。我趴在家裡的沙發上仰望著電視,雖然變換過多次的姿勢,但終究沒有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涼爽坐姿。天氣,一種像泡在雨林的溫黏泥淖裡般的不舒服,熱呼呼又黏搭搭的風吹來時,並沒有讓人嗜睡。
我將窗戶打開,黏乎乎的風吹了進來,我開始後悔我做的舉動。我趴在沙發上,隨手拿起桌上的相框來搧風,意識開始因悶熱而模糊。
現在還不是夏天,還不是那個就算艷陽高照曬得我全身黑汗滿背也不會感到黏熱濕稠令人不快的乾熱夏天。那個夏天我只有在墾丁體驗過,台北的夏天就似要在一個大型蒸籠內悶熟你,用過多的水氣來增加你的熱量,讓你經由這簡單卻極度讓人置身溫黏爛泥之感的烹調手續,把自身內在的精華用透徹微鹹的汗珠呈現得淋漓盡致。利用這最樸實無華卻又微妙精奧的天然悶蒸,蒸出台北的夏天。
相較於台北的夏風,我喜歡南台灣的薰風,應該說,我愛的是那年墾丁的海風。
總是有許多衝動的想法及念頭在沒有經過詳細討論之後就定案了。三天兩頁的南遊行就在我們高三那年一次悶熱晚自習的偷閒中萌芽。嘴裡含著冰淇淋,腦袋因為得到了冰涼的滋潤而快速運轉,許多瘋狂的想法及旅遊地點開始跟不斷被啃蝕的冰淇淋以反比的速度蓬勃生長。也許是積壓了許久的壓力,在泛舟時打牌、在沙灘上乾泳、在夜晚民宿的高歌……等想法出自於我們口中的同時,伴隨而來的就是不帶成見的取笑,以及對未來放鬆假期的一種美好想像。在那之前,我們都一直努力著要跨越那所謂高中跟大學之間的一條線,一條由考試所劃分,看不見卻難跨越的線。
考試是七月,正好就是蒸籠裡溫度最高的那個月。考場的小教室就如一個個分層的小蒸箱,悶熱的環境除了悶出我們朦朧昏頭寫出的答案外,濕黏熱呼又油膩的汗也一起被悶了出來,一起被我們寫在答案卡上,汗漬和碳粉在答案卡上形成了一幅詭異的圖案,那幅圖案畫出了台北的夏天。
大考結束後的第三天,當初因衝動而提出的遠行正藉著搭火車南下的我們而實踐著。火車上的空氣是混濁的,感覺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又回到了自己的口中,我所呼吸的,一直都是自己的二氧化碳,頂多連別人的一起。溫度開始慢慢攀升,車廂內似乎也開始醞釀成為蒸籠的一些必要條件。屁股的坐墊開始發熱,靠背的部分也開始升溫,黏熱的汗珠也開始從我的額上、眉間、耳後、鼻頭竄起,一一攻陷了原先臉上乾爽的區域。因靠窗吹風而涼快的舒適感開始溜逝,整個車廂開始轉型為一個活動的蒸籠。
但我錯了,蒸籠其實只會存在於台北,到了南台灣就沒有蒸籠了。這裡有的其實是烤箱。
感覺自己就像是直接在炭火上烘烤的那塊五花肉,又或著是在預熱180度c烤箱內乾烤的那隻肥美多汁的全雞。天氣是晴朗到可以用「炸掉」這個誇張的動詞來做轉品形容,而我身處的烤箱正完完整整的將溫度複刻到我的感官神經上。南台灣的天氣就是一個大烤箱,在這燠熱的七月。
雖然同樣是熱,但這跟台北的悶熱不同。蒸籠裡的熱,雖然也把你自己逼出汗,但那汗是完全沒有發揮的空間,你的感覺就像是自己泡在一桶從自己所流出的溫黏汗液裡,是極端的噁心及黏稠。而在墾丁,你可以清楚的體會到汗水被炎陽痛快曬乾的灼熱。同樣是熱沒錯,但墾丁的熱是「乾熱」而台北的熱是「溼熱」,雖然同樣不好受,但在兩「熱」相權之下,我還是喜歡後者的選項。
在痛快的乾熱環境下,我們這群平常就玩鬧在一起的「朋黨」,都共同對這熱情無比的豔陽所給予的火烙深情敬謝不敏。為了阻絕艷陽那過於熱情的親吻,防曬乳就成了此行中不可或缺的必要。也因為只有一位同仁好心記得必需品的攜帶,十個人共用一小罐防曬的回憶就成了共體時艱的最佳寫照。
免不了要玩水,這是在大伙們一一像著了魔似的奔向大海時,我所擁有的想法。
雙腳於是跟著最後一位下水的同伴,踏入那無法想像的冰涼世界。還算不上冰,但涼快的感覺是肯定的。從右腳踩入水的那一刻起,一陣針刺的微麻感從腳底竄起,爬過背脊,直衝腦門。直到全身都沒入了水中,我才真正體會到那所謂的沁涼是如何親近貼切於身上的每一吋肌膚,而在此清涼暢快的同時我也忘卻了那岸上所謂熱死人不償命的酷暑。想就這樣如魚般悠游於舒爽涼快的海水中,洗去酷熱,洗去黏膩,洗去那些爲了考試而扛在身上的無名壓力。
一身的舒爽是在於從水中起身的那一刻。海水冷涼,順著身體的曲線緩緩流著,似乎我就是那從海平面上突起的一座山丘。蜿蜒而眾多的溪流在我身上的每一處流著,順流入海的情景不禁讓我一度誤以為自己可以就是那所謂闢世的夸父,那一種清涼,就如蓮蓬頭的水從頭傾洩而下時,發自內心的一種通體舒暢,微麻的電流感,從脖子後方麻到臉頰,我呼出一口氣,感覺無比痛快。
一陣海風徐徐吹來,吹向我的臉,我的手,我身上的每一吋肌膚。我很享受這股清爽,是舒爽自然而沒有負擔的,身體的每一處都在風的吹撫下,得到了最放鬆的享受。只是一股微麻的刺激從腦後鑽到了鼻頭,一個噴嚏就這麼響亮的從我口跟鼻竄了出來,這種涼,讓我打了個冷顫。
我看著身旁的同伴,一個個因為戲水而露出了最自然最沒有壓力的笑靨。自從上高三後,他們〈也許應該說我們〉的笑臉就很少再出現過。每天從嘴裡出來的不外乎是〈諫逐客書〉、機率和排列組合、中地理論、英文作文以及民國17的北伐凱旋……我們已經很少因為玩樂而開心的歡笑了,而這次,在炎熱卻不熾悶的太陽下;在冰涼卻不冷冽的海水中,我們笑的很開,笑聲是可比美震耳欲聾的程度,彷彿這時候的時間只剩下我們彼此聽得見我們的笑聲。雖然他們,喔,應該說我們因為歡笑嘴開而吃進了不少鹹到咋舌的海水。那股滋味,鹹鹹中帶著些許苦味,也許正如我們這三年來所努力的汗血一般,難以忘卻。
那年夏天,是酷熱卻不黏濕的季節,是乾熱卻不悶燥的感覺。是我們笑的最開心的一個夏天。
悶熱,我從躺著的沙發中醒來,臉頰、脖子及背脊都因那悶熱的天氣而溼出了一片汗。沙發上也有明顯被我的汗所侵蝕的形式圖,印出了一個剛剛睡死於此的碩大人型。天氣是悶熱的,空氣是悶熱的,連心情也是悶熱的。不懂為何台北的夏天總是如此悶、溼、黏且熱?為何南台灣的天氣卻是乾,熱和「樂」?
我坐起身,拿面紙擦了擦溼透的臉、背及脖子。起身走向冰箱,不穿拖鞋,因此腳底傳來了磁磚地死板板的冰涼觸感。打開冰箱,拿了一罐維大力,暢飲後,一陣刺激從喉頭湧入胸腔最後落入胃裡,是冰涼的,這使我原本悶燥的心情緩和了不少,也使我打了一聲不算小的響亮的嗝。台北的夏天,熱死人了。
坐回沙發,我看到那在意識消失之前被我拿來搧風的相框,被我隨手扔在地上。拾起,框內是我高三暑假那年,在墾丁拍的照片。是在酷熱乾燥的太陽下拍的,每個人臉上的笑靨卻也如艷陽般熱情。笑的好開心阿,照片中的孩子們。
我愛南台灣的夏天,那個有著我們震耳欲聾笑聲的墾丁之夏天。
--------
後記:這篇文章得到了雅歆老師的讚許,不置可否,對於評論,雅歆老師的見解總是如此客觀及中肯。
說中了缺失,但也不吝於指出優點,我想,當我看到評語的那刻,便知道一切都有代價。
因為,這是要獻給你們的。
維大力 義大利
回覆刪除也畢竟居然在找到你自己的風格之前就染上我的了。
回覆刪除囧。(痛哭)
我也超喜歡墾丁的說~
回覆刪除它的乾熱讓人覺得熱血!
我那夏天的畢旅就在墾丁耶~
三天兩「頁」。
回覆刪除XD 用三天 看兩頁
我笑呢
我只注意到第9段的五花肉...
回覆刪除